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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7月12日

这,真是一个美好的下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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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冷玉斌

因为被邀约,不进行文学创作的我,有机会参加了第十七届“楚水”笔会。倒也不是第一回参加笔会,印象中肯定是参加过的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年哪月、何时何地,不过没关系,那天下午,一走进笔会现场,又见到久违的前辈、作家,熟悉的师长、友人,还有在微信神交已久的学人、藏书家,就已置身于“楚水副刊”之中,曾经纸上的相逢,那些名字与美文,全成了眼前的笑容,热烈的握手,欣喜的寒暄。此刻的心情,正与窗外的阳光一般灿烂。

笔会开了一个下午,我就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。与会者畅谈不歇,金句迭现,省报纸副刊作品评选获奖者的感言与心得,个个把看家的真本事端上来,让人听得过瘾。轮到庞余亮老师,三言两语,别有洞见,是在讲自己,也是给得奖诸位的写作一锤定音,“拒绝陈词滥调”:乡土文学,如何“乡土”,又如何不“乡土”?自己玩自己的,当然可以,但那终究境界不高。听着他这些话,我很激动,真是说到点子上了,布罗茨基在《致贺拉斯书》中说,“当一个人写诗时,他最直接的读者并非他的同辈,更不是其后代,而是其先驱。是那些给了他语言的人,是那些给了他形式的人。”每一次写作从哪里开始?拒绝陈词滥调是最好的起点。

庞老师还主动解密,公开了他当下儿童文学创作的秘密,如何到学校,跟孩子们聊天,找到更加鲜活的故事,找到通向孩子们心里的道路——果然是拒绝陈词滥调。他这么讲,也正在这么做,诚实的写作者,首先就是要诚实地面对自身。

继续听下去,夏红卫、张学诗、潘仁奇、朱杰、王桂国等先生的发言,都引我思考,让我受益。此刻回想,印象尤深的还有金鸿美老师的讲话。

金老师那天讲得不多,却贴骨贴肉,令人动容。想一想,上一次与金老师会面,是与他一同参与校园文化评审,总要有两年了吧?这两年,确实没有再遇到。听他一讲,才知道,原来他去年生了病,基本上就停止了写作,到今年才略略重新开始创作,会场所发7月5日“楚水副刊”上就有他一篇《东古竹园》。当天发言,他的大概意思就是写作也是耗费精力的,因此提醒在座师友,多多保重身体。这或许不是什么极深的领悟,但联系了他本人这段波折,就使得这领悟多了经历之后的惘然和洞彻之下的淡然,令人由衷感慨,亦复感叹。

不知道金老师会不会就这一点继续思考下去,实际上他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命题,那就是生命与写作的关系。说实在的,对此我也是有体会的,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拼命写作——当然,不是文学创作,而是教育写作——投入了时间、精力与资源,以为这样做就是在努力做最好的自己,结果,事与愿违,时不我济,有一阵子,反而折损了身体,生活中也多有碰壁。从那时,我对生命与写作的关系就有一番思考,这思考并不新鲜,杜甫写“文章憎命达”,李商隐言“古来才命两相妨”,在古人那里,也已意味到,文章写得好,生命有可能不好,为什么呢?有人就说,人只有一个生命,它是一个完整的气场,过于用功于写作的人,把自己生命的精华耗费到写作上,生命本身就难以精彩了。所谓“难以精彩”,可能是身体出状况,也可能是现实的窘迫,写作与生命纠缠交杂,彼此不能融洽,会出大问题。

应该说,这五年,我很注意调整,常常提醒自己,活着便是活着本身,有很多远比阅读与写作更加重要的东西。在这一点上,我特别喜欢学者张文江先生说过的一段话,他告诫自己的学生:

“生命和写作有可能做到互相焕发,生命本身在某几个节奏点,需要写作来调节一下,才可能把精彩焕发出来,这才是写作的真谛。……生命本身就是一部作品,如果力量不够,把生命支付给写作,文字虽然可能会好一点,但是生命太亏了;如果文字好而生命不好,我相信,这个文字还不是最好的。”(《复学生书》)

当时,金老师絮絮言之,声音也不大,但语短情长,我自难忘,到现在仍似有闻其响,而且又一次想起前些年一点遭遇,回望彼时,更觉得他说得在理。浅浅一番话,值得那天听到的所有人好好琢磨,本来就是这样,“笔会”,是写作者的欢聚相会,而作为个人,我们如何与我们的笔更好地相会,从而让“我”与“笔”,彼此都焕发出生命的光彩,这不就是一位写作者所毕生追求的真、善与美吗?

那一天,艳阳高照,众人入得会场,待笔会圆满结束,却是黑云蔽天,风雨大作,这气象万千,也甚是绝妙——回家的路上,我想,这大概也是一种“天启”:文学的气象,是生命的气象;生命的气象,也就是天地的气象,说到底,只有当生命在天地间既恢弘壮阔,又能顺机而动,立住身板,做成一个真正的人,那样子才能写出你生命中注定的华彩真章。

想到这里,眼前雨幕仿佛第十七届“楚水”笔会的余音回荡,有幸参与,有幸聆听,有幸思想,穿越其中,我心飞扬。这,真是一个美好的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