篱花烂漫领秋光

■/朱  杰

菊花是花中四君子（梅、兰、竹、菊）之一，象征着高洁、纯净、坚毅、不屈、吉祥、长寿、潇洒、出尘。屈原“朝饮木兰之坠露兮，夕餐秋菊之落英”，以“菊之落英”作为精神之食粮，人格之滋养。陶渊明采菊东篱，为“隐逸之宗”，所以，菊花有“陶菊”之雅称，东篱成为菊花圃的代称。李时珍论菊：“菊春生夏茂，秋花冬实。”秋天是菊花盛开的季节， 菊花常常与“秋天”、“重阳”紧紧相连。《礼记·月令》中说：“季秋之月，鞠有黄华。”这里的“鞠”就是菊。“鞠”有“穷尽”的意思，有种说法，花事至菊方尽，如唐代元稹的《菊花》吟道：“不是花中偏爱菊，此花开尽更无花。”

菊花以黄色为正，又称黄花。唐代中叶以后才有了紫菊花、白菊花。唐代诗人刘禹锡诗云：“家家菊尽黄，梁国独如霜。”李商隐也有“暗暗淡淡紫，融融冶冶黄”的诗句。到了宋代，菊花品种已经达到了数百种之多。北宋散文家孟元老在《东京梦华录》中记载了开封的盛况：“九月重阳，都下赏菊，有数种：其黄白色蕊若莲房曰万龄菊，粉红色曰桃花菊，白而檀心曰木香菊……无处无之。”繁花似锦，鲜花拱门，“酒家皆以菊花缚成洞户”。菊花让生活富有情趣，增添了诗意和浪漫。

菊花亦食亦药，怀菊列为四大怀药（地黄、牛膝、山药、菊花）之一，有名的菊花品种还有杭菊、贡菊、亳菊、滁菊、雪菊等等。菊花味辛、甘、苦，性微寒，具有散风清热、平肝明目、清热解毒的功效。临床常用于风热感冒，肝阳上亢之头痛眩晕、目赤肿痛、眼目昏花，以及皮肤疮痈肿毒等症。《神农本草经》说菊花：“主诸风头眩、肿痛、目欲说、泪出、皮肤死肌、恶风湿痹。久服利血气、轻身，耐老延年。”可见，菊花治病，亦有养生之功。苏辙诗云：“南阳白菊有奇功，潭上居人多老翁。”苏东坡在《记海南菊》开篇即说道，菊花中的黄菊，不仅色香味平和纯正，而且全身是宝，“花、叶、根、实皆长生药也。”陆游“收菊作枕”，他在《剑南诗稿》中写道：“余年二十时，尚作菊枕诗。采菊缝枕囊，余香满室生。”有句民谚说得好：“菊枕常年置头下，老来身轻眼不花。”

明代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讲得更为全面：“菊苗可啜，花可饵，根实可药；囊之可枕，酿之可饮，自本至末，罔不有功。宜乎前贤，比之君子。神农列为上品，隐士采入酒盅，骚人餐其落英。费长房言，九日饮菊酒，可以辟不祥。”菊花的作用太大了，食、药、茶、酒皆宜，李时珍称赞不已：“菊之贵重如此，是岂群芳可伍哉？”

菊叶同样药食两用，南朝陶弘景曾言：“叶可作羹食者”。清代叶天士认为，菊叶质轻能散，对上焦气分热证尤宜，《临证指南医案·目》记载：“鲍氏，秋风化燥，上焦受邪，目赤珠痛。”处方即是在半张凉膈散的基础上加用青菊叶等味：“连翘、薄荷、黄芩、山栀、夏枯草、青菊叶、苦丁茶、桑皮。”

彦公画菊，常以自作诗句题画，如：“蕉荫静听秋窗雨，喜看篱花映日开。”“描金点玉翠摇风，罗绮新裁锦一丛。三径更新花胜昔，秋风吹处画敷荣。”“槛外秋容娇如许，同芳异色一丛生。西风莫起凌寒意，赏花留待素心人。”画友朱峘画了一幅四尺中堂《雨后篱边秋色浓》，彦公题500余字《菊花赋》，洋洋洒洒，一气呵成，如此长跋，在彦公题画中，大概是绝无仅有的一次。

对照彦公《赋花手稿》中的《菊花赋》墨迹，在写到“泰山之石”“华巅之云”时，有自注数语：“清六安杨景曾字召林，作《二十四书品》。”

杨景曾字召林，号竹栗园丁，清代安徽六安人，是黄钺（1750-1841）的学生。有一次，杨景曾偶然读到老师黄钺撰写的《二十四画品》，是“仿司空氏之《诗品》为《画品》，因更仿先生《画品》为《书品》”，撰成《二十四书品》，并接受友人桐城姚鼐的建议，于清代嘉庆甲子（1805年）汇刻为《诗画书三品》。此书流传不广，以至于200多年来鲜为人知。清代管庭芬(1797—1880)，于鸦片战争、太平天国运动之际，“故家典籍，大半毁于劫火，深为斯文之叹。因汇辑所存，得七十余种，名曰《花近楼丛书》。”其中收有杨景曾《书品》。

《诗品》《画品》易得，《书品》全文难寻。直到陈孟康先生辗转从国家图书馆录得，于2014年4月由中国书店出版墨录本《陈孟康书<诗画书三品>》后，《书品》才走进大众视野。其后有李筱坡撰《二十四印品》，并以金文书写《诗品》《书品》《画品》《印品》，于2017年3月由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《金文二十四品》。

彦公所写“泰山之石”“华巅之云”，实际上是从杨景曾《二十四书品·飞舞》中的“石坠云崩”化来，又糅合了唐代诗人司空图的《二十四诗品·飘逸》中的句子“华顶之云”。彦公不知从何处获读过杨氏《书品》，令人称奇。其博闻强记，读书之广，更令人惊叹。